“圣人忘情。”
老羽士懒洋洋的念出了小册子上的第一句话, 颇有些玩味的意思，“这不是我们太上忘情心经上的吗？”
他说着瞥了段煊一眼，见后者没有接话，就持续念了下往。
“兹人之一生, 七情六欲理之不尽, 当断则断，方得清净。”
“这不是佛修挂在嘴边的歪话吗？”
读一句, 点评一句, 天恒老道也算是自得其乐, 然而他自娱自乐的开心, 听着的其他人心里就不对味了，不仅如此，有些人直接脸色铁青了起来。
这本册子上的话，每一句都对, 每一句都有出处，可连在一起就变成了彻头彻尾的胡言乱语。
虽说三千大道皆可羽化, 但回根究底, 并非童言无忌, 人之精力, 何其有限, 一条道路都未必都够走下往，更何况是斑杂到了如此令人心惊的地步, 完完整全就是在误人子弟。
“法修有了, 佛修有了……”天恒道长掰着指头数着, “就差一个剑修，我看看……”
他又翻了几页，看到里面的内容以后，咋嘛了一下嘴，“哟呵，齐活了！”
这么说着，他把册子上的内容亮了出来，对着其他人展现了一下，上面赫然是一道剑法图，旁边还用狂草写着“无情剑”三个大字。
“噗嗤。”
阿恬没忍住，一下子笑了出来。
她的声音并不大，但也足够身边的人听清，引得白心离和李恪都看了她一眼。阿恬揣摩了一下，感到比起李长老，自己还是跟大师兄更熟一点，便往白心离身边微微凑了凑，小声说道：“大师兄，你感到这个像不像小时候那些骗人的小话本？”
白心离想了想，创造还真挺像，最少白老爷以前就拿这种东西逗过他，然而，那些小本子纯粹是凡人编造的，不像这一本，是真的用各家心法拼凑出来的四不像。
“段煊啊，你说你，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还成天看这种哄小孩子的东西。”老羽士挑了挑快要垂到耳边的眉毛。
“要是我看的就好了，”段煊嗤笑一声，“这是我们从弟子房舍里搜出来的东西。”
“你可别驴我，”天恒道长似笑非笑的说道，“你们剑修一脉看什么剑谱，这是用剑的器修才会看的东西。”
“是啊，也多亏了这一点才逃过了一劫啊，”段煊也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我们看不看没关系，他们认为我们看才是重点。”
李恪当初在学堂对弟子当头棒喝的时候就说过，“无情道”这件事办的既精明又笨拙，精明在于，编造这本书的人完整捉住了少年人慕强又逆反的心理，笨拙在于，此人在很多常识性的处所都犯了显而易见的毛病。
这本册子里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此人肢解了太上忘情心经，截取了佛经，偷盗了各家心法的总纲，最后杂糅了一本《无情道》，完成了一次俏丽的移花接木，可偏偏，他不懂道统之间的互相排挤，他甚至不明确剑修是根本不看剑谱的。
前者让你感到此人处心积虑，后者又让你感到此人对修真界压根一无所知。
为什么样的人会有如此抵触的特点？
一个将将踏进修真界，却能接触到各门派功法的人。
最重要的是，他亦或是他们对北海剑宗抱有极为明显的恶意。
在段煊看来，这并不是某个人单独的举动，除开明显是摘录的佛经，其他门派的内容都直指修炼总纲，非门下弟子无法得知，这也是天恒道长念一句就有一门的人脸色不好的原因。
自家压箱底的东西都被人知道了，脸色能好看才真的有鬼。
说白了，稍微有点修为的人都很明确，道统之间，壁垒分明，撇开身为祸害目标的剑修不说，“无情道”直接把太玄门的太上忘情和佛教的六根清净混杂在了一起，头脑还明确的人都知道这必定是坑无疑，也只能骗骗还未正式修炼的小孩子了。
编造的人不知道这是致命漏洞吗？
他们知道。
他们不想补充吗？
想，但做不到。
段煊都可以想象出那个画面，来自于各门各派的年轻弟子齐聚一堂，他们年轻，他们激动，他们修为卑微，他们唯二的共同点就是看北海剑宗不顺眼和头脑不够用，于是，在某个领头人的带领下，他们决定履行一个勇敢的打算。
一个勇敢的傻逼打算。
诚实说，区区漏洞百出的“无情道”就想动摇北海剑宗的基础无异于天方夜谭，别说弟子踏进正轨后就会明确上面都是胡说八道，就算真有头脑一根筋的，他也信任自家洛师妹能够“身材力行”用“热和关心”拯救失足少年，可你有能力应对，并不代表着就可以任由旁人鱼肉。
有些事情，过界就是过界了。
“这倒是有些意思，”天恒道长把怀里的小册子往旁边一扔，又恢复了懒洋洋的样子容貌，“事先声明，我们太玄门可没有掺和过这种事，依老道之见，这确定是方仙道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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