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凝面上缓缓绽开一个苦涩的笑,想到了什么,神情陡然变得僵硬,反攥住苏双月的手,大口大口地喘气“可是双月,我很害怕。自从知道孩子还活着,我却更害怕了。我总是梦见他小小的一团,在日光下朝我招手,我笑着跑过去,他却不见了……后来我又梦见他在一个石头上踩了空,我去接他却接不着,我就眼睁睁看着从高台上滚下来,好多好多血,好恐怖,好恐怖……”
“姐姐别怕,只是个梦罢了。”思及小公子才出生几天就和爹娘分离,苏双月心里也隐隐沉重了起来,只能宽言安慰薛凝“姐姐只管放心,夜祁墨……冥王他品性正直,不可能拿一个孩子去威胁六皇子,冥王府里这么多仆人,也定能照顾好小公子。”说到这里,她又语重心长地加了一句,“姐姐还请信我,小公子与姐姐,都不过是六皇子利用的一颗棋子。”
薛凝静静地听着,犹疑的神情,却还是不愿意相信。苏双月抬手整理她鬓边的乱发,只觉得手下的触感冰凉,想来薛凝这几夜都没睡好,出了一身冷汗。
“姐姐再不信,我又要发毒誓了。”
说完,还真的做势扬起手。
“双月!”薛凝想起之前让她发毒誓,已经心有愧疚,连忙把她的手挡下,“我怎么会不信你呢”她细细地啜泣,直觉得窗外三更天的露水带着湿气渗透进来,浸得心肺发凉,“我如今这副样子,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姐姐……”苏双月轻轻道,试探着和她商量,“现在孩子还小,身份又特殊,保不准有多少人会伤害他呢。以冥王府的财力势力,定能让小公子好好长大,姐姐安心可好”
薛凝垂眸不语,苏双月无奈,继续道,“姐姐闲时可请旨出宫游玩,到时候每月可以与小公子相聚一次,看着小公子长大,姐姐竟是还不安心么”
“双月……”
薛凝喃喃重复,苏双月拍了拍她的后背,“等到小公子满半岁,我绝对让小公子离开冥王府,另寻法子。姐姐你说,好不好”
“要是……要是夜祁墨照顾不好孩子,让小公子受委屈了,我就、我就……”苏双月想了想,抿了抿唇,“我就把他打一顿,再把小公子夺回来!”
扑哧一声,薛凝也没见过苏双月这般样子,登时破涕为笑。
薛凝总算含着一眶泪点了点头,苏双月重新把她扶到榻上,她静静地躺着,头发凌乱,面颊毫无血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苏双月看着她的脸色总不见好,不免一阵心疼。
“姐姐,你好好休息,听那些小丫鬟说,明晚上宫里有烟火会呢。”
知道她现在不想听到皇上的名字,她却只能想这个法子,企图薛凝可以开心。
“……烟火吗”
薛凝的心头突然涌起一阵悲伤,“双月,有时候我可真羡慕你呢。”
她看着苏双月如玉的面容,“你喜欢冥王,对不对”
苏双月怔了怔,一时反应不过来薛凝说的话,先是一愣,继而避无可避的,一抹红霞渐渐染上她的耳根子,她连忙嘴硬地重复着“没有”,薛凝却只是淡淡地笑了。
紧接着,她便看到对方脸上复杂的表情,在她的瞳孔里慢慢放大。
“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连念他名字的时候都是温柔的。”好在薛凝的目光凝在灯柱上,没有看向正被脸上的红霞灼得心里焦躁难平的苏双月。
灯花渐落,烛火的哔剥声响彻整个内室,她的声音轻轻冷冷地响起,似乎隔了许多久远的时光而来。
沧桑,却无比清晰笃定。
“据说我出生的那天正好下了三日的大雪,大雪纷飞,像雾气茫茫的,大概就像现在的夜色一样朦胧吧,”薛凝说着,朝窗子外看过去,苏双月顺着她的目光,只见到夜色苍茫中盘踞起伏的皇城。
“那天有个孩子被扔在一条鲜少人经过的街道上,江陵城的人群熙熙攘攘的,有许多人经过,有许多车马从街道拐角穿梭而过,也有人听见了婴儿的哭声,却没有人走过去看看她。”说到这里她又停了一下,似乎想到自己的孩子的命运,啜泣了一下,才继续说着。
“那时候我娘和我爹正好从京城到江陵的布料坊查看,兴许是缘分使然,他们发现了那孩子,停下了步子,把被遗弃在江陵路边的襁褓,连同襁褓里的孩子,一路带回了京城。”
“姐姐。”苏双月万万没想到她这一遭身世,不忍心听下去,开口打断了她。
薛凝收起了泪意,思绪似乎飘到了很远的地方,“他们给了我薛凝这个名字,让一个可能会流落街头的女娃娃,摇身一变成了大户人家的小姐。双月,”薛凝苦笑道,“我这一生,还真是像极了听凤楼里常常说的戏折子,说起来,连我自己也觉得很是惊奇呢。”
“那姐姐怎么又会和六皇子……”
“那是后来的事了。”薛凝继续陷进了回忆,“虽然幼年没有亲生父母,可我爹娘膝下没有孩子,只把我当唯一的千金来养。还记得幼年我患了心疾,爹娘几乎倾尽了所有,寻遍了京城内外所有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