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后大典那日，天还未亮，沈星遥便被唤起。
十二重繁复的皇后礼服，层层叠叠，赤红如血，金线绣出的凤凰展翅欲飞，几乎要压得她喘不过气。
沉重的凤冠戴上头顶时，她甚至需要微微咬牙才能稳住脖颈。
镜子里的女子，妆容精致华贵，眉眼被细细描绘，唇上点着最正的红。
美得惊心动魄，却也陌生得让她有些恍惚。
燕卿云同样穿着最隆重的玄色冕服，十二章纹昭示着无上威严。
他从宫门处亲自牵着她，一步步走上祭天的高台。
脚下是猩红绵长的地毯，两侧是肃立如林的文武百官、宗室亲贵、各国使节。
无数道目光汇聚在他们身上，或敬畏，或探究，或复杂。
礼乐庄严，唱礼官的声音洪亮悠长。
祭天，告祖，受册，授宝……
一套流程走下来，沈星遥只觉得双腿发僵，背脊却挺得笔直。
她能感觉到身边燕卿云沉稳的力量，他握着她的手，干燥而温暖，给了她无声的支撑。
终于到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授凤印。
内侍总管捧着盛放凤印的金盘，躬身呈到燕卿云面前。
那方玉印，通体莹白，顶端凤凰盘旋，象征着皇后统御后宫的至高权力。
燕卿云拿起凤印，转身，面对沈星遥。
高台之上，风似乎大了些，吹得他冕旒微微晃动，也拂动了沈星遥凤冠下垂落的珠串。
她抬眸，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褪去了平日的冷冽，只剩下专注和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
他将凤印递向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开。
“沈星遥，自此以后，你便是我昭国的皇后，是我的妻子。这凤印，交予你手。愿你我夫妻一体，共享江山，同担风雨。”
他的指尖触碰到了她的。
就在这一刹那——
呼——！
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猛地刮过祭坛！
吹得旌旗猎猎作响，百官衣袍翻飞，祭坛上的香烛险些熄灭。
天色似乎也暗沉了几分，方才还明媚的阳光被厚厚的云层遮挡。
这变故来得太突然，所有人都是一惊。
一直沉默立于祭坛一侧、负责观天象吉凶的大祭司，脸色骤变，猛地抬头看向天空，又看向正在交接凤印的帝后二人，
尤其是沈星遥。
他脸上浮现出惊疑不定的神色，嘴唇翕动，似乎在急速推算着什么。
“陛下！”
大祭司终究还是上前一步，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急。
“风起云蔽，此乃天示！凤印交接之际突生异象，恐非吉兆啊！请陛下暂缓……”
他话未说完，底下已有心思活络或本就对沈星遥立后不满的大臣，噗通噗通跪倒了一片，纷纷附和：
“请陛下三思！”
“天象示警，皇后之位关乎国运，不可不慎！”
“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
声音嘈杂，带着惶恐和隐隐的逼迫。
高台之上，沈星遥的手指微微一颤。
她能感觉到那阵邪风带来的寒意，也能看到底下黑压压跪倒的人群和那些投射而来或质疑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握着凤印的手心，沁出薄汗。
燕卿云却仿佛对这一切置若罔闻。
他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目光始终落在沈星遥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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