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府的茅厕,也是花费功夫修缮了一番的,萧默跟随丫鬟,远远见四五竹屋连成一排,门头统一挂帘,上画名图数幅,分别是“秋庭戏婴”“枇杷猿戏”“赤壁泛舟”“虎溪三笑”,萧默暗骂白昊轩名堂多,拿手左右一挑,选了当中间“枇杷猿戏”一屋,丫鬟屋外候着,萧默掀帘而入,见当中置一八字沉香溺桶,左手边有一高窄几,有甲煎粉、沉香汁、檀香炉贡上,桶侧挂竹篾片数条,并绸缎数尺。萧默宽袍放水,长舒口气,又将那几上之物尽数用遍,略整衣衫,这才慢步踱了出来,早有侍婢二人垂首候于门外,待萧默一出便进去收拾,那原来丫鬟尚在,照旧引了萧默,往白府的膳堂雁心阁处去。
萧默到时,白昊轩早已等候多时,瞧他神清气爽,便笑了笑。萧默知他笑自己尴尬事,又想到他府上茅厕之堂皇,不由鄙夷道,“怪道是为商不为官,你府上的各物各处,比之建康来更有妙处。”
白昊轩笑道,“那你来瞧我这江淮小菜,可对胃口?”
只见紫檀白玉的八仙桌上,摆了冰糖炖燕窝,荷叶当归乌骨鸡,龙须凤爪,竹叶醉虾四道佳肴,又备了十八年的女儿红,几碟开胃小菜。白昊轩请萧默上座,自己坐定西位,这席上就他旧友二人,至于萧默所带随从则另开一桌,别处用膳是了。
这边司膳丫鬟摆好碗筷,为两人各自斟满,萧默端杯细细品闻,赞道,“女儿红啊,啧啧……你可真会找好东西,正月里太保大人的千金出阁,我向他讨那十八年的女儿红,他竟一坛也不肯分给我。临了我只能坐在席上喝,喝了一宿都没走!”
白昊轩大笑,“太保大人亏大了,一宿喝下去,可不止一坛!”
“所以么,老糊涂了,连账也不会算。”司膳丫鬟及时添满,萧默拿起杯来一饮而尽。白昊轩又命丫鬟为他扦菜,萧默左环右顾,忽的想起来,问道,“那送碗筷的小哥呢,方才我廊上撞了他,一提笼的东西全撒了。我本是急,不然定找他细细问顾才妥。”
白昊轩双筷一顿,“哪个小哥?”
遂喊了方才引路的丫鬟细问,丫鬟答道,“是府西面秋大娘家的秋鲤,方才往雁心阁送碗筷来,想是不大识路,绕到垂花门东头来了。”
白昊轩眯眼一想,似是想起这么一个人来,那日打谷场上,头快低到脚上去的少年。他扦了一只虾,蘸好醋碟放到萧默碗里,“是有这么一个人,他若撞了你,我喊来给你赔罪便是了。”
遂命丫鬟喊了秋鲤来,秋鲤双颊红红,略显狼狈,进来给两人请安,“少爷好,客人好。”
白昊轩道,“这位是我故交,你尊一声默少爷即可。”
“默少爷好。”
“你来。”萧默朝他招手,瞧他快哭出来的样子,安慰道,“莫怕,方才游廊上冲撞一事,你非有心,我并不怪你。”他命秋鲤抬起头来,“我瞧你面善,想问一句以前可曾见过?”
秋鲤何曾见过这等不凡的公子,只连连摇头。倒是听此一闻的白昊轩略惊了惊眉,但很快又自若起来,他朝司膳的丫鬟使了使眼色,丫鬟便添了双凳和碗筷,白昊轩又屏退丫鬟,亲自将每样菜各扦一些,放到秋鲤面前。
“来,你来坐。”
秋鲤吓得连连摆手,“少爷,这使不得。”又联想起是否自己坏事,忙跪下来磕头,“小的该死!少爷不要……”
他慌得语无伦次,竟全弄不懂眼前的事,白昊轩伸手搀他一把道,“莫怕,默少爷不怪你,我也不曾怪你。默少爷问你话,你只管答就是了。让你坐,是好答话矣。”
“是。”秋鲤唯唯诺诺,萧默细瞧他,问道,“小哥年岁几何?哪里人?可曾去过建康?”
秋鲤茫茫然,一概摇头,萧默倾身稍急,“不是还是不知?”
秋鲤低下头,小声道,“不知。”
“哦。”萧默收了收身,又仔细打量起秋鲤来,只见这少年眉目清秀,模样温顺怜爱,尤其一双眼珠,乌溜婉转,倒与脑中印象颇合,只是身量尤显未足,瘦弱不禁,看起来只十岁出头。这样算来又不像,萧默眼神略沉一沉,将桌上的饭菜往秋鲤面前推了推,“这是你家少爷赏你的,快吃吧。”
这一切白昊轩尽收眼底,便装作漫不经心问了几句,萧默道出原委,原是他京城有位旧友之子,少时见过几面,那孩子甚是伶俐,颇合他眼缘,只是不知何故竟不知所踪,萧默偶然想起时,十分惋惜。
“那位旧友呢?”白昊轩问道。
萧默停箸,“已然去世了。”
二人闲闲聊了几句,又饮了几杯便撤了宴。萧默本意逗留几日,不料才同白昊轩出雁心阁,便有随从来禀,“王爷,皇上请您回京议事。”
萧默惘然一笑,同白昊轩道,“你瞧,我这日子多不自在。唉,本意做个清闲王爷,哪料这王爷是当了,清闲却半点没沾上。”又四顾打量着白府,眼神落在膳堂匾额上,吟道,“雁心阁,燕雁无心,数峰清苦。若我无心,日子反倒安定了。”
他念着苦涩,白昊轩也不好多说,只道“改日送几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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