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人口的罪名被逮捕吧。在铁窗生涯到来之前,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我会当做你留给自由世界的遗言的。”
她直起腰深深舒了一口气,第一次以全名称呼眼前的女性。
“呵……”
修女从鼻腔中哼出一声冷笑,吃力地撑着地板翻过身来,一边喘息一边将黯淡无神的视线投向教堂天花板。
那里甚至没有粉饰的神像,只是随意泼洒着比修女眼神更加干涩的大片灰白。
就仿佛名为“久原薰”的女性的人生一般,没有半点信仰的残片,不过是布满枯干尸骸的无边荒原。
根据绪方悠的情报,这名修女似乎从小就被狂热信奉宗教的父母送入教会,年长的嬷嬷们将她作为圣职者养育成人。
极其不幸地,那间教会又以死板苛刻而闻名。对于年幼的少女而言,亲情仁爱都只是漂亮的口号,真正陪伴她身边的只有无休止的祈祷、嬷嬷严厉的斥骂,以及冷冰冰的、从来不曾拯救她的软弱神明。
虽然身处神的怀抱之中,少女却从未相信过神爱世人。
同样,她甚至不相信人类之间有关爱存在。
然后……
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还是更深一重的不幸呢。
——年轻而绝望的修女,与紧揪着一线希望垂死挣扎的男人相遇了。
用文艺一些的语言来描述,就是“他的扭曲恰好契合了她的扭曲”。不解人间情爱的久原薰被柴田对妻女的偏执爱意深深感动,死灰槁木般的灵魂重新萌发了生机。
时至今日,已很难为久原薰对柴田的情感定性。
那并非爱情——她真心诚意地祈祷柴田家庭美满、琴瑟和谐;但也不是单纯的同情。
或许,这份迷恋取代了靠不住的神明,激发了修女心中埋藏已久的宗教狂热吧。
既然如此,在迷恋的末路,她所能留下的话也只有一句。
“去死吧你。柴田先生不会输的。”
修女抬眼朝胡桃面上狠狠啐了一口,随即垂下头颅丧失了意识。
“……啊啊。我想你也会这么说。”
金发女人歪过脖颈避开对手最后的诅咒,吊着一边嘴角苦笑道。
毕竟,不是所有斗争都能化干戈为玉帛,不是所有敌人都能在退出战场后把酒言欢,不是所有战士都成得了光之御子或征服王。
他们注定不会原谅彼此。
直到最后的最后,都要以仇敌身份终结战斗。
“唔……”
胡桃刚一放下心来,忽然感觉浑身疲乏脱力,脚跟一软向后倒去。
“哎!小心点啊大小姐。后脑勺着地的话,头骨会变形哦?这不是浪费了难得的美丽脑袋吗。”
“哈……这是夸奖吗?至少麻烦你说‘美丽的脸蛋’啊。”
胡桃任凭身体瘫软在绿衣英灵的臂弯里,自我解嘲般小声嘟囔道。
“哪里哪里。大小姐的头形非常漂亮,不输给那些流传千年的圣人头骨呢。”
操着一贯不着边际的轻佻口吻,罗宾汉如此应答。
“……”
(原来如此。他是在鼓励我不必因成不了贞德而自卑吗……)
这男人表达好意的方式也是一如既往,回环曲折到不花点心思就辨不出来。
然而,胡桃却能从中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心与亲切。
(啊啊……对了,这就是我的搭档……)
不是由别人为我甄选准备,而是我亲手选择、亲手召唤的,独一无二的珍贵伙伴。
“那个,谢……”
“嗯……咳咳。”
教堂一隅忽然响起清脆的咳嗽声,将胡桃从鏖战后的困倦中拖回了现实。
“很抱歉打扰两位……不过,我果然还是想同小姐好好道声别啊。”
长发和服的剑士手扶长椅撑直了腰身,胡桃注意到他正由腿部向上渐渐丧失实体,显出琉璃制品一般的半透明模样。
“怎么,不必戒备。如你所见,此身已无力加害你们了。”
“嗯,看来是这样没错。不过调虎离山已经结束了,我可不会再放任虚弱的大小姐与你面对面。”
尽管意识到对方已大限将至,archer依然警觉地注视着武士,顺手将胡桃脱力的身子揽得离自己更近了些。
“哎呀,这还真是……被相当严厉地质疑了呢。同为架空的无名英灵,可否请你再亲切一些呢?”
纵然面带苦笑,assassin仍是一副潇洒从容的姿态。他爽朗地翘着唇角,仿佛洞悉了一切般向罗宾汉眯起细长的眼瞳。
“我本无加害你们之意,否则小姐也不至于只损失一条胳膊了。这一点,archer,你应该是最清楚的才对。”
“哈?为什么我会……”
“因为已经实现了啊。我的愿望。”
带着夏夜清风般爽快的笑容,assassin简洁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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