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前厢的安静,净雨亭的后厢全然是另一副景象。
段莹风风火火地一路急行,湖蓝色的风衣在一片白色的雪景的包围中形如鬼魅。斜阳暮色,霜华满地,金缕花窗外枝头上两只互相舔着羽毛的雀鸟猛得扑腾而起,朝别处飞去。宽敞明亮的厅堂之内黑压压地跪了一圈人,众议堂一事以十传百,几乎整个段家的人都知道堂堂长房大小姐在堂上受辱,以她的脾气,今晚的净雨亭又不知道会是个怎样的风景。
金缕绣鞋踏入正厅,段莹抖了抖披风上的落雪,一双露着寒光的眼睛扫过厅内跪着的众人,嘴上啧了一声,气结难舒。一只七彩琉璃杯不幸遭了罪,被段莹一把抓起,狠狠地掷在了地上。随着哐当一声巨响,红帐微动,一素衣锦袍的男子从帘帐之内走出。
“你又在胡闹什么。”
男子口吻低沉,余光含霜。虽然是二十几岁的模样,但鬓角处却隐约含了几缕华发。他见女子涨红着脸庞,一双眉宇仰得比风筝还高,心下已经略知一二。他绕开女子火冒三丈的眼睛,拾起被摔碎的琉璃杯,惋惜地叹道:“这是我从南域得来的瑰宝,就这么被你毁了,实在可惜。”
段莹听了男子的话,更加是气不打一出来:“这琉璃杯算什么,你夫人在众议堂上被人羞辱,是你受的委屈大,还是我受的委屈大!”
“那件事我刚还朝后就听说了,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只是区区一个奴隶,何必跟你妹妹闹翻了脸?”
“你不懂,这并不是区区一个奴隶,而是关乎段家的长房的面子。裴云,我告诉你,本小姐从小到大就没受过这么大的气,那个小贱人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窜出来的,才来了段府不到一个月,爹就处处向着他。我好不容易把段蓉那个死丫头赶走,竟然现在又杀出另一个小贱人,真是气死我了!”
“什么贱人贱人的,别把你妹妹说的这么难听,你们好歹还有一半的血流的是一样的。”面对着段莹的破口大骂,裴云却只是淡然地斟了一壶茶,抿了一口,道:“与其在这种小事上多费心思,到不如想想怎么好好培养清儿成为段家的接班人,你就是这样,无用功做的太多,反而荒废了正事。”
段莹在众议堂受了欺负,回来竟然还被夫君说风凉话,简直是在烧热的火上又淋了一把油。
一个秀拳猛得落在香桌之上,裴云的茶壶发出几声震动,谩骂之声劈头盖脸而来:“裴云,我段莹嫁给你真是瞎了几辈子的眼,你明知道是我最受不得这等气的,你明知道我最看重的是什么。你日日早朝,忙出忙进的好像担了多重的事似的,你也全凭着继承了你爹的官职,不然以你的本事,连个奴才都不如。”
话音刚落,一阵钻心的疼痛从手腕传来,段莹嘶得小叫一声,却见自己的一只手被男人有力的手掌突然抓住。
“不要无理取闹。”
裴云的话语种带着几分愠怒,原本在一旁自顾自玩耍正酣的段子清见到此情此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整个净雨亭后厢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下人们纷纷手忙脚乱地哄着段子清,将他速速地领出门去。
段莹原本就不是个好惹的人,如今就差没把这香桌给一掌掀了去。她翻了翻眼,扯开嗓子骂道:“我无理取闹?那你到是拿出点男人的样子来啊。裴云,你娶了我这个段氏的长房,就等于有了段家的半壁江山。所有王城里的贵族都要敬我们三份,你却处处对凤羲和俯首称臣,好像生怕他以为我们终有一朝反了他凤家的江山,把我们统统拉去泣血岩斩首示众。我问你,就算真是如此,我段家联合五大家族也足以将整个大顺吞灭,你还在担心什么?”
裴云一手奉茶,冷哼一声,看都不看段莹一眼,任凭她发着刁蛮的小姐脾气。
“老实告诉你,我向来就不屑什么王朝中宫,在我眼里,他们也只不过是区区凤家,我段家要是想抢,天下什么东西不能放在我们口袋里?
“妇人之见。”裴云放下茶盏,冷冷地瞟了一眼段莹道,“你知不知道就你刚才说的那几句,要是我奏禀圣上,随时可以将你千刀万剐,到时候连你爹都救不了你。你从小都如此藐视大顺,永远只活在如此四四方方的狭小屋宇之中,做着官家小姐的美梦。政治、军事、权力,王朝和家族,这些东西你的脑子里什么时候真正地装过?我告诉你,这个世界没你想象的这么简单。”
“你!”
“我看你还是乖乖地将心思都放在清儿的身上。我对你没有什么要求,只求你安安分分,在家相夫教子,若你有半点看不惯我的地方,一纸休书也并非难事。只不过作为你的夫君,我还是好意提醒你,你这样的性格生在段家,迟早害死你自己,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裴云便站起身,不等段莹回神,他便从下人手中接过风袍,于脖子上简单一系,冷冷道:“我与你爹还有要事商议,你切忌安分守己,不然连我也帮不了你。”
砰!香桌上的茶壶撞在门框上,碎了一地。段莹愤愤地看着丈夫离开的背影,袖口内的拳头越攒越紧。
“灵心!灵心!”段莹发狂似的叫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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