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羲和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他卧在棉白色的病榻上,云寿宫外的一枝寒梅,透过高高的宫墙挤入他的视线。
是个蔷薇色的梦。
他眯着双眸,狭长的眼帘拉开一道宽阔的视线。那是一片青蓝的天空,朵朵的浮云从他身边溜过。他身轻如燕,仿佛被风一吹就能飘萍而起。
啊,他长长地舒了口气。
好自由。
面前不断闪现而过的人影,他的父亲,兄长,母妃,一个接着一个的背影,还有……裴云。
然而,他却只是站在他们的身后。他的身边,没有半个人。
胸腔里有一阵蔓延的疼痛感,视线中是一片黑云密布,有什么东西,他大概已经看不见了吧。伸出手去,抓住的却是一滩虚无的念想。
他曾今无数次地幻想过自己生命终结时候的场景。
只是,从来不知道原来竟是如此的平静。
“皇上,求求你,不要,不要扔下臣妾,不要扔下启觉,他还那么小,他还没有被你抱过……”
耳畔传来了一阵呜咽声。他很想伸手去安抚一下眼前这个哭成泪人的女子,他很想告诉她,他已经抱过他们的孩子了。就是用这双手,这样的指间,轻轻地触过那孩子柔软的脸庞。
启觉很可爱,无论笑起来的时候,还是哭闹的时候。
他想要这样传达给她,可惜……好像已经不行了。
“凤羲和,你醒醒,不要睡,你的理想还没有实现,大顺还需要你!”
又是一个声音。
他冰冷的身躯正被那温暖的力量团团地围着。呵呵,除了那个女人,长卿宫中已经有很久没有人叫过自己的名字了。
小的时候,连他的母妃都不会这样唤他,所有围在他身边都只叫他“三殿下”。仿佛对于他来说,那是个永久的代号,被打上了烙印。有的时候,他甚至在想,是不是就为了挣脱那所谓“三殿下”的束缚,所以他才会开始反抗,开始不愿走上母妃为他安排的那条道路。如果那个时候没有争位,是不是他现在早就在什么河川湖柳中走完了自己平静的一生呢?
到底是什么信念,才值得他支撑了这么久,在这个孤独的高座上,一遍遍地看着掌中的那些鲜血流淌而过。
他其实,并不喜欢杀戮。
但是,他更不喜欢的,是孤独。
如今回想起来,注意到自己身体状况的时候他大概就已经折断了对这个世界的期许。
还记得是一个寒冷的冬日,李太医匆匆赶来的时候,他的身子已经几乎冻成了冰块,连张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母妃跪在帘外,一边哭一边恳求着李太医不要将他的病情告诉皇上。在这个弱肉强食的长卿宫中,承认自己的软弱,就代表永远的失败。他不能沦为鱼肉,不能任人肆意宰割。
他病了好些日子,整日只能躺在寝宫中,偶尔瞥见窗框缝隙外的那一抹蓝天。他的视线中有一株红梅,顺着窗框歪歪地长进了庭院中。枝头被染上了白色尘埃的时候,他才知道原来已经到了落雪时节。
他的父皇未曾来看过他,终日沉浸在女人的温柔乡中。或许只是把他的病当成了普通的小疾,虽然这般的冷漠让母妃伤透了心,但他却不由得感到庆幸,正是因为一直以来他都被放在一个不受关注的角落,所以才能够在夹缝中生存下来。
他问过李太医,自己大概还能活多久。
瘦洵的老头怯懦地跪在他的面前,哆哆嗦嗦了半天不敢说话。直到一柄银色的利刃架在他的脖子上,他用那样幽暗如水的视线近在咫尺地望着李太医,说道:“李太医,我不想再浪费自己的生命。”
然后,颤抖着的老朽缓缓地向他伸出了三根手指。
他说:“三殿下,微臣即便倾尽毕生医术,恐怕也只能助你活到三十岁。”
刀刃“叮”的一声掉在地上,他仰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个病虽说是绝症,但似乎比他想象中要来的好一些,病情恶化得就不会很迅速,他还有足够的时间能够颠覆自己的后半生。
大概,那个时候就是凭着这样的信念,所以才一路铲除了理想道路上的障碍,登上了他所渴望的最高位。
当大顺的年号被定为羲成的那一刻,他坐在金銮大殿之上,沉默地闭起了眼睛,满目的赤红和呼嚎被隔离在遥远的地方。
那一年,他二十二岁,用了十年的时间,完成了自己的转变,离自己生命的终点,至多还有八年的时间。
但是为什么,他却依旧觉得自己是孤身一人。
“这一击刺中了皇上的要害,他失血过多,恐怕……”
“太医,求求你,想办法救救皇上,他是为了我,为了我才……不要!皇上,不要!”
“凤羲和,你撑住,如果你现在在这里死的话,我不会原谅你。”
有什么人握住了他的手,弥留之际的眸光中闪过了什么人的身影。对了,前些日子那个人不在的时候,听不到那些对他无礼的称呼,他竟会有一瞬感到失落。回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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