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满醒来时,发现自己正卧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中。颈后一阵酸疼,她挽着脖子坐起身来,突然发现面前有一道白影。
“赫连槙,你怎么在这?”
男子寻寻的眼眸之中亮着些许微光,他一身白袍,倚在窗边,夜色之中的眼神显得有些凄迷。见梅满醒来,他微凝的双眉才稍稍松开,朝她的方向转来:“亥时柳家军变,杀入皇宫,王城之中一片兵荒马乱,若是我不在这,恐怕你的小命早就不保。”
赫连槙的声音中仿佛带着些许责怪的意味,但更多的却是对于自己能够及时赶到将她援救出宫的庆幸。梅满感激地望了他一眼,混沌的大脑却在下一瞬涌出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她一把拉住赫连槙的衣袖,焦急地问道:“你从宫中只救了我出来吗?应洛寒呢,他人在哪里?”
赫连槙双唇微抿,眉心间似乎透出一瞬的失落,但是面对着梅满一双水灵灵的双眸,他的心也不由得软了下去:“你别担心,影他现在很安全,他就在你身后的那辆马车里……”
赫连槙话音未落,梅满便顺着他所指的掀开了马车的后帘,隔着幽暗的夜色朝着那距离他们不远的车影望去。那个男人总是这样自说自话,为了她赴汤蹈火都愿意。这些年,她实在失去了太多,家族的灭亡,亲人的背离……脑海之中突然闪过凤羲和在她怀中逝去的模样,心头顿时一凉。多年风霜雨雪,她已经感到有些累了,若是连应洛寒都失去的话,她不知道还如何能够仰起头来面对接下去要走的路。
赫连槙见梅满的一直目不转睛地隔帘而望,他伸手抚上梅满的肩,修长的手指拦过她的脑袋,将她的脸直直地朝着自己的方向掰了过来。
“段妍,你听我说。”男人的声音中有一丝犹豫,他感到女子表情突然一凛,向她投去一个更为深邃的眼神,“我们找到影的时候,他已经伤的很重了,想必他跟别人交过手,虽然巧妙地避开了自己的要害部位,但是上官大夫检查过,他的伤口上染了毒,现在性命垂危,连大夫都没有把握能够救醒他,所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你骗我。”梅满呆呆地望着赫连槙,轻轻地抽身向后退了一小步,“不,你骗我的。”
赫连槙脸上浮出一抹略显忧伤的神情,他定定地看着眼前女子一脸茫然不知所措的表情,冷漠地打破了她的自欺欺人:“你知道我不会骗你的。我从来,都没有骗过你。”
“不,不会的……”女子仿佛一只受惊的小兽,怔怔地用双手抱着自己的脑袋,拼命地摇头。
赫连槙从来没有见过梅满这样失魂落魄的模样。她向来是个果决的女子,连只身面对千万敌军都不能撼动她的一分半毫,而如今在自己面前,这个泪眼朦胧,小脸煞白的女子却看似如此柔弱,仿佛轻轻一捏,就能将她的灵魂弄碎。
马车颠簸,她突然失衡地摔倒在地上。哐当一声,赫连槙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不对劲,身体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一把将女子瘦弱的身躯拦进了怀里。
她在发抖,而且,身子冷得出奇。
“你别这样,上官大夫医术高超,他一定会治好影的。那个男人跟你经历了这么多的风风雨雨,他若是现在死了,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被赫连槙抱着的梅满仿佛毫无知觉似的安静了下来,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去看看他。”说着,便要朝马车外走去。
赫连槙轻轻一扯,将梅满软弱无力的身子拉了回来:“王城之中都是柳家军的人,七成的兵力都在他的手上,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赶快离开这里,一切活下来的可能,只有等我们平安离开这里才能继续下去。你明白吗,段妍!”
男子愠怒的咆哮声将梅满的思绪顿时拉回了现实,她怔怔地望着面前的白衣男子,一双干裂的唇瓣轻轻动了动,下一瞬尝到的竟是自己咸涩的眼泪。
“皇上他死了。”
赫连槙未曾料到梅满竟突然说了这样的话,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我知道。”
梅满颤抖着举起自己的双手:“他是死在我怀里的。”
赫连槙惊讶地看着梅满,他带着人马杀进皇宫的时候那里已经乱作一团,柳家军的人杀红了眼,逮着人就胡乱砍杀,如同野兽一般。他们的疯狂化作肆意的凌虐,将手中的利刃作为发泄怒怨的屠刀。当他们好不容易杀出一条血路,从一个隐蔽的宫门离开的时候,才惊讶地得知了皇帝已经殡天的消息。
赫连槙沉默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封手书,交到了梅满的手上:“这是他的遗诏,我在影的身上找到的。他就是为了去拿这个,才会受伤的吧。”
梅满接过那片薄薄的布履,鲜红的玉玺印章刺进了她的双目。
她明白,这份遗诏饱含了凤羲和最后的期许,也是改变大顺命运至关重要的武器。
谁都没有再说话,那一夜注定无眠。马车寻寻地朝着森幽的黑夜中奔去,鹅毛般的大雪染尽了王城尽头的繁华篱落。
*
长卿宫中,金戈铁戟扫荡了整座宫殿,漫天的硝烟燃尽了宫闱中的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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