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晓了谢云璋要北行的消息,程阮就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她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几轮,最终还是坐起身来,靠在床边看着外面清亮的月亮,脑中的思绪不自禁地就跑远了。
她是被冷醒的。入秋了,夜风微寒,她又只搭了一层薄毯,开着窗,夜风呼呼地灌了进来,带来寒凉的秋意。
现在是日出前最暗的那一刻,程阮呆看着外面,直到天边泛起光亮。
外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是襄雪起了,程阮哑声喊道:襄雪
襄雪闻见声响,应了一声,快速将衣衫换好,推门入了内。
夫人怎么这会儿就醒了?不再多睡一会儿么?
睡不着。程阮轻轻摇了摇头,头有些晕,声音也有些哑。
襄雪听着不大对劲,走上前来,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却发现烫的不得了,顿时惊慌起来,夫人发热了,襄雪去请大夫来。
她转身想走,却被程阮拉住了,恩?
程阮轻轻摇头,再等一会儿再等一会儿好不好?
她没有抬头,言语中却已有哀求之意。
谢云璋果不再劝。
他知道她的顾虑。
连他此去北汉,他都不知是否能够平安归来,也难怪程阮会担心成这个样子。只是他是男子,自将这样的情绪隐藏了起来,他也并不愿程阮来送他,别时愈缠绵,别后,反倒愈发伤怀。他并不愿意程阮不快乐。
何况,他早先就已经给乐正去了信,若是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至少程阮并不会无人照料。尽管乐正在东梁境内和诸方势力斡旋,但是实际上,在和澹台越达成了协议之后,东梁境内的残余势力不过一些地方起义军队罢了,带着澹台越的人马,对上这些人,若是都还败了,那才是真正的阴沟里翻了船。
所以实际上,乐正所处的位置,比他还要安全些。何况他对程阮有不可名状的心思,若是,乐正也是个良人。
只是程阮并不知道这其中的因果,只是单纯的害怕。谢云璋见她久不言语,额上的温度又委实高的吓人,叹息一声,长臂一挥,将她搂紧怀里。
程阮稍有的没有害羞,也没有挣扎。
他低下头去看她,果然发现她已经闭了眼。大抵昨夜一宿未睡,难免犯困,何况烧的这样厉害,脑袋早不知飘忽到哪里去了。
这样拳拳的心意。
谢云璋想笑,却发现并不能如愿笑出来,只好将程阮抱起来,一步一步地送回她的院子。
临床的窗子果然大开。
谢云璋将程阮放回床上,另取了略厚的被子给她盖上,又起身去关窗。
他的手却被握住了。
他低下头来,正看见程阮水盈盈的眼睛。
他愣了一下,关上窗,安慰道:阮阮,不要担心了。
程阮咬着唇,没有说话。
其实她很想说,阿九,你不要走了好不好?不要走了,就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但是她说不出口。
谢云璋身处出现之位,有些责任,并不是他不想去承担就不必去的。
相反,他必须去。
而作为他的妻子,她并不能出声阻拦。
否则,便也算不得贤妻了。
可是她真的舍不得啊。
她的面色流露出为难的神色来,咬着下唇,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谢云璋似乎明白了她的纠结和顾虑,凑近了来,又抱了抱她。
阮阮,我答应你,我会小心的。我会一直去信来,把那边好吃的,好玩的东西都说给你听。若日后得了空闲,我们便一同去四处游玩,好不好?
程阮咬着唇点了点头。
谢云璋心中一叹,面上却笑着,凑近了程阮的耳朵说道:傻姑娘,我还等着回来的时候同你生个孩子呢,怎么会就这样甘心就去了?就算是为了谢家日后传承有人,我也会拼了命回来见你的。
他原以为程阮会有些赧然,却不想程阮却定定地看向他,点了头说道:好。
谢云璋一愣。
程阮的手却伸出来,环抱住了他,脑袋靠在他的肩窝上。
阿九,你答应了我的,我等你回来。回来,我就
——你若安然地回来,我们就一起生个孩子吧。像四姐姐和二表哥一样。
她自幼养成的矜持让她开不了口,谢云璋却已然明了她的意思。
他的嘴角勾了勾,再无其他言语,只是承诺似的应道:好。
却是将程阮抱得更紧了。
程阮也不再说话。
在这样的温暖里,她的脑袋越发感到沉重,也越发感到飘忽,情不自禁地,便渐渐睡了过去。
她感觉到有人轻柔地将她放回了床上,给她盖上了被子。然后,在她的额头上轻轻碰了碰。
触感温凉。
只是,手心却空了。
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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