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原本的轻佻截然不同,男人的语调堪称平和,甚至带着不明显的温柔。
鹿桑桑鼻子一酸,竟显些掉下泪来。
她急忙深呼了一口气,将眼眶的热意压下。
多么的讽刺啊,他们明明身体相接,亲密如同恋人,可却早已有万仞高山立在两个人中间,昭示着永远也无法靠近的两颗心。
系着这场戏的核心的那根丝线,更加明晰了,鹿桑桑渐渐明白,这样裹着糖衣的一刀,插在心上,比来自敌人的袭击痛千倍百倍。
冯云庚双眼一寸不错地盯着监视器,心里的紧张达到顶点。
他既期望鹿桑桑能够按照他想的那样来表演,又不希望她按照自己所想来诠释。
这场戏里,两个人的内心太过复杂,如果单纯一条一条拿出来进行分析,再用教科书般的表演体系进行演绎,总让人觉得少了些什么。
他需要意外,一个能打动镜头后的人们的意外。
一滴汗自他的额头滑落。
鹿桑桑,会不会是这个意外呢?
少女低着头,一双眼睛里,悔意与恨意交错丛生,犹如带刺的荆棘蜿蜒纵横。
耳边除了交错的呼吸,便是身后海浪的起伏,她看着地板上两人重叠的影子,面上闪过一丝讥诮。
纳兰卿寒看着她美得惊心动魄的半个侧脸,并没有忽视那抹一闪而过的讥诮。
他眼中划过一丝诧异,抬起左手,抚上她的右脸,拇指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肌肤,“你很不开心,为什么?他们欺负你了?”
鹿桑桑脸往回侧了侧,双眸垂下,看着男人胸前口袋别着的方帕,“有人欺负我怎么样,没人欺负我又怎样?”
男人的手很凉,像暗夜里的藤蔓,她闭了闭眼,心中荒凉丛生。
纳兰卿寒的手继续在她脸上摩挲着,眼中有一瞬间的迷惑,“人类的情感如此复杂,而大部门情感,又都是负面的,这是进化中的败笔。如果人类没有这些如同累赘的情绪,整个社会的明不会倾覆得这么迅速。”
他的体温很凉,他的声音也很凉,那凉不是表面的,而是直直地冷到你的心里去。
鹿桑桑的睫毛微微颤抖,随后轻轻抬眼看向他,“所以你就发明出丧尸病毒,让这个世界已经残破不堪,无数人失去家人,失去挚爱,陷入永生的痛苦中,再也无法幸福,这样你就满意了?”
男人的表情并没有因为她的讽刺生出任何羞耻或惭愧来,反而更加认真,出的话就像在写一篇论一样,“所谓不破不立,每一个人类个体,包括我在内,都是十分渺的,在历史长河中犹如一粒尘埃。现在的所谓末世,对于你来如同一生,可从整个第四维度来看,不过是可以忽略的一段,转瞬即逝。人类之所以痛苦,是因为执着于根本无法量化的情、爱,而后者只是负面的情绪,没有任何意义。”
纳兰卿寒的声音很好听,带着低沉的优雅,可这样的声音出那样的话来,却让人不寒而栗。
鹿桑桑怔怔地看着他,眼中是因为了然而生的痛苦。
她指尖颤抖着,慢慢攀上男人放在她脸上的右手,眼眸微阖,樱唇张了又闭,欲言又止。
终于,她牵起一个浅淡的笑容,“我们结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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