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头儿说话了:“见了神仙又能怎样?他能给我们端一盘饺子么?”安子说:“我们对着庙门请个愿吧?求求神仙。老人们说,八仙庵的神灵着呢,求啥得啥。”王永成说:“行,但要说实话,心诚则灵嘛!”于是我们一齐跪倒在庙门前,德德一声令:“来,一齐喊!”四个少年异口同声地吼道:“饺子,羊肉馅的!”年夜的风雪将我们的喊声传得很远、很远……那时我们相信:庙里的神仙一定听到了!挂坡自幼生长于寒门,小时候,我曾挂过坡。挂坡是什么?现在的孩子怕是很难理会的,可我上小学的时候,同学中没有不懂什么叫挂坡的。东郊有个长乐坡,长乐坡以北还有个十里铺,两处都有一里多长、倾斜45度以上的大坡。那年月,汽车极少,大量的短途运输主要靠架子车承担。如此大的坡,负重的架子车仅靠车夫一人是很难拉得上去的。于是,挂坡人便因地而生。挂坡人工具极简单,一条小拇指粗的麻绳,约两米长,一头系着一个粗铁丝弯成的钩,另一头挽一个套,有的还在绳中间和套上再缠上一些布条儿,以减轻自己的皮肉之苦。挂坡人站在坡的最下方,将绳子一半搭在自己肩上,带钩的一头攥在手里甩着、摇着,见到有拉货的架子车走来,便主动上前询问:挂不挂?车主一边擦汗,一边打量着前面陡峭的大坡,叹息一声,点点头。挂坡人一步上前,将钩子挂搭在车帮上,绳套搭在自己肩上,说声走,身子便折成90度,绳子便绷成一条硬铮铮的线。于是,车夫两手架住车把,挂坡人使足全身气力朝前拽,两个人的汗噗噗嗒嗒交替着洒落地下,载重的车子缓缓地驶向坡顶。挂坡人与车夫的合作就是爬坡,时间不长,但挂坡人知道自己必须尽最大的努力完成这短暂的合作,那绳子几乎从肩胛直勒进肉里。因为他们知道,只有两人合作,坡才爬得轻松,一个人使奸耍滑就有可能造成车子顺坡滑下的危险。另外,挂坡的人很多,车夫也会选择,这一次你合作不好,下回就不再请你,干晾着受太阳炙烤去吧!车到坡顶,自然就停了下来。车夫从被汗浸透的衣兜里掏出点零票,一般是一毛钱,或者再加三五分,递给挂坡人。挂坡人一笑,接钱在手,甩着那根绳子,大步朝坡下走去。挂坡人的劳动神态很像河道上的纤夫。那时我上小学五年级,也就是十二三岁。星期天,常和一帮相好的同学到东郊浐河玩水,而这两个大坡的起点正好是在浐河边,于是便看惯了挂坡人的劳动。问挂坡人一天能挣多少钱,一般回答是三四块钱。我们便很是羡慕了。因为他们一天挣的钱几乎相当于我们一个学期的学费呀!那时,每到开学临近,我那给人当保姆的娘就会为给我筹措这一点学费而四处告借。告借无门便暗自落泪。好几次都是直到报名结束时,学费尚未凑齐。好在我学业尚好,人又听话,老师便对我宽容了些,晚报名几天也就不追究了。我那几位同学家境也都和我差不多。看到挂坡能挣钱,我们几个便商量:咱也挂坡吧?我对这个提议最积极,热最高。可那几位却不愿拉我“下水”,理由是你骨瘦如柴,拉不动;再说你是咱的秀才,秀才是不能干这苦差事的。最后经过反复磋商,达成个折中的协定:他们几个挂坡、我替他们看衣服,挣了钱交我统一保管,完了大家平分。这还颇有点“共产”的味道。于是,假期里,我们在长乐坡开始了挂坡生涯。但生意不好,因为我们毕竟是一群育尚未健全的孩子,车夫嫌我们没力气,不让我们挂。但我们不气馁,充分挥我们的优势:嘴甜。开口就是伯伯、叔叔、大爷地叫。有些车夫心软了,唉,孩子们怪可怜的,来吧。慢慢的便有了生意,一天下来,每个人也能落个块儿八毛的。开始我是只管守营、收银,后来看到小伙伴们个个肩上磨出了血痕,手上勒出了口子,实在不忍再瓜分他们的“胜利果实”,死活要求实行轮流守营。大伙拗不过我,绳子也就有了转到我手里的时候。别看我身单力薄,干起活来却有股子“匪气”。我常常是一手接绳,一手便将小汗衫甩给同伴,光着膀子上阵。我知道自己力气不大,可我会把吃奶的劲都用上的。车夫大叔大伯看到我这股子玩命的劲头,也就无心计较我究竟为他减轻了多少负担了。到了坡顶,常常还会夸我两句:“这小子,猴子似的,还有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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