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刚透亮,济南城里的军民就听到城外西北方,传来阵阵令人心惊肉跳的擂鼓声。
战鼓!这段时间济南军民已听熟了这声音,这是占据丰济镇那支新附军的邀战之鼓。正当阖城百姓们惴惴不安之际,城北军营辕门大开,旌旗招展,旗杆如林,一队队步军鱼贯而出。在队伍的中后部,是一支重骑队,虽然人马不多,但那股肃杀之气,扑面生寒。
这支重骑队中两名骑士高举两杆旆旗,一方旆旗上书“济南府兵马都钤辖”,另一方旆旗上则绣着两只形象洗练的猛虎,相互咬着虎尾,形成一个圆圈,正中是一个斗大的“关”字。
当关胜那独特的铁券盔、鱼鳞甲、枣红马、重屈刀的形象出现时,城内百姓终于放下心来,奔走相告,更有多人焚香祈祷,祝愿关钤辖旗开得胜。
大军经过长街时,顾盼生雄的关胜敏锐地感觉到人群中有几双锐利的眼神,目光扫过,正见到族弟关忠勇,以及其身旁两名常服男子。
以关胜之眼力见识,一眼就看出这两名男子不凡之处:那名年纪较大的男子眼神如电,气度俨然,一看便知是有官身之人;另一名年轻男子身材雄壮,个头足以官系统,便是关胜这兵马都钤辖,对济王的印信也极为熟捻。
而昨夜关忠勇交与关胜的帛书,正是济王手书的一封劝解信,落款非但有济王印鉴,更有济王本人手书鉴名。关胜还特地翻找出以前保存的济王印凭与鉴名的留底,两相比对之下,最终确认,货真价实,如假包换。
为什么族弟手里有济王的手书?济王如今何在?族弟与济王又有何关系?这一连串疑问,萦绕了关胜整整一夜。若非他常年打熬筋骨,体力过人,只怕今日就萎靡不振了。
关胜本想今日派人延请马扩与关忠勇过来,一为感谢昨日赠马之谊,二来也想好好询问族弟这帛书是怎么回事。只可惜,好好的计划,大清早的,就被金军的邀战给搅了。
这股气还没消,临出城门之时,城头上突然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本将在此预祝关钤辖此战旗开得胜,大破敌军。”
关胜抬头,正看到高高的城墙上,勇胜军统制郭振一脸笑意,向自己拱手致意。关胜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明知对方言不由衷,却也只得抬手还礼。
郭振双手撑着城墙垛口,望着关胜远去的背影,眯缝的双目闪过一丝赤漓漓地煞意,
关胜一出城门,正见到昨日那支新附军在三里之外列阵,旗帜歪斜、士卒队列不整,整支军队充斥着一股萎靡之气。很显然,这支新附军尚未从昨日的溃败阴影中恢复过来。
正常情况下,一军新败,怎么着也得休整上十天八天,甚至月余,否则士气难以恢复。之前也是这般,新附军每有小挫,总要休整个三五日。像昨日那样的大败,便是休整一月不战也不足奇。只是不知这新附军的领军之将吃了什么药昏了头,竟然在次日又发出进攻。以这样一支毫无军心战意的败军出阵,岂不是送到嘴边的肉吗?
关胜久经阵仗,只一眼就看出此战不打则已,一旦列阵开打,敌军必败,而且必将是惨败。这段时日以来,关胜所领的厢军就一直是与这支新附军纠缠不休,虽屡屡挫败敌军攻势,但苦于兵力不足,总难有一场决定性大胜,而眼下敌军似乎将这么个好机会拱手相送。
不过,这会不会是敌军的诡计呢?身为沙场宿将,关胜可不光是勇武而已,为将者应有的素质,他是半点不缺。当下派出斥侯,放出数十里侦察。同时派出熟识水性士兵,从济水下游渡河,侦探齐河县境内的金军大本营动静。
一个时辰之后,斥侯传回消息,方圆三十里,并无敌军埋伏;此外齐河境内的金军也并无异动。一切,都是那么自然。
只是,有时越是看似正常的情形,就越是包含不测杀机。眼下的情形,就是沙战征战十余载的关胜都有些看不透。这个世上。蚀本的生意不会有人做。同样,必败的仗也不会有人打。真是看不透啊!唯其看不透,才犹豫不决。
这时关胜身旁一名重骑亲卫倾身道:“府帅,那些渤海兵也都不见了踪影……莫不是因新附军屡战无功。折损又重。金虏已生厌弃之心?”
关胜微微点头:“或许当真如此。否则实难解释眼前之局……嗯,士卒不可久立不动,否则士气必坠。罢了。今番就搏上一搏。”关胜当机立断,挥旗下令,“传令,列雁形阵,今日务必一举尽歼敌军。”
所谓雁形阵是一种横向展开,左右两翼向前或者向后梯次排列的战斗队形。向前的是“v”字形,就像猿猴的两臂向前伸出一样,是一种用来包抄迂回的阵型,但是后方的防御比较薄弱。而向后的排列的就是倒”v”字形,则是保护两翼和后方的安全,防止敌人迂回。
现在关胜布置的,就是前“v”字型的雁形阵,力求包抄迂回,全歼敌军。而他的将军重骑卫队,则列于后方,既可用于防御薄弱,也可在关键时,化为重拳出击,彻底催垮敌军。
关胜所领的厢军兵马,总共有一万五千人,加上郭振的勇胜军,济南府共有军兵二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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